慢慢走,君山岛的秋会等你
新浪湖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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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洞庭湖,水往下退,洲滩一寸寸露出来,风也凉了。
岳阳楼头的人往湖面一望,能看见一只“青螺”浮在白银盘似的水上——那便是君山。
岛小,不到一平方公里,所谓七十二峰,其实只是些小山头。
可这座古称洞庭山、湘山的小岛,《山海经》里写着“洞庭之山,帝之二女居之”,一座岛,装着半部上古神话。
秋天上岛,不必赶着找景点。岛上有四样东西,值得慢慢看:湖边的芦苇,墓旁的斑竹,庙里的斋饭,井边的茶。
芦苇|
一棵湖草,养活过一湖人
岛上最早知秋的,是后湖白沙嘴的芦苇。
芦秆笔直,能长到两人来高,顶上抽穗。夏日里还是青的,秋风一起,穗子便一天白过一天;到十月中下旬,沿岸齐齐白了头。
风过处,整片苇荡弯下腰去,沙沙地响,像一群老人凑在一处,低声说话。
洞庭湖边的人,从前是拿芦苇当半季庄稼过的。
苇秆割下来,粗的编席、扎篱笆,细的送进纸厂造纸,岳阳的苇浆,当年是排得上号的。
这草也皮实,秋天齐根割了,第二年春水一发,又从泥里钻出来,割一茬,长一茬。
芦花也不糟蹋,扎成扫帚,松蓬蓬的,扫晒谷场最趁手;地下的芦根挖出来洗净,是一味清热的药,湖里人家受了暑,切几片熬水喝。
如今湖边不兴割苇了,苇荡留给了鸟。
十月里南迁的候鸟一群群落下,白鹭、大雁,在苇丛深处歇脚做窝。
人走在木栈道上,芦花擦着肩膀,水鸟扑棱棱从脚边惊起。
每两年,有艺术家上岛办芦苇艺术季,拿苇秆扎成大大的装置立在湖边——从前养人,如今养眼。
斑竹|
竹上的斑,是千年没干的泪
岛东麓,二妃墓周围,长着君山最金贵的一丛竹。
竹身青绿,竹节上下布满褐紫色的斑点,像眼泪滴上去,再也擦不去。这竹叫斑竹,又叫湘妃竹,是刚竹的变种。
老辈人讲,这竹娇,移栽到别处,斑点就淡了、散了,唯独在君山,长得真切。
故事要从上古说起。舜帝南巡,崩于苍梧之野。娥皇、女英二妃千里寻夫,赶到洞庭山,等来的是噩耗。
姐妹俩攀着岛上的竹子恸哭,泪洒竹节,点点成斑;后来投湘水而亡,化作湘水之神——屈原《九歌》里的《湘君》《湘夫人》,写的就是她们。洞庭山从此改名君山,这个“君”字,是湘君的君。
墓是石砌的,墓前一对望柱,刻着清人的对联:“君妃二魄芳千古,山竹诸斑泪一人。”《巴陵县志》里,这段原委也记得明白。
唐人高骈写诗:“当时血泪知多少,直到而今竹尚斑。”后来毛泽东写“斑竹一枝千滴泪”,用的还是这同一个典。
故事是老的,香火却是新的。
斑竹林往上,白墙飞檐的湘妃祠里供着二妃,如今年轻人上岛,爱到祠前转一转,求一段长久姻缘。君山“中国爱情岛”的名声,一半是这丛哭出来的竹,另一半,在后面那口传书的井里。
洞庭庙|
一元钱的斋饭,管饱,也管惜福
岛上有祠也有庙。
湘妃祠在山东,洞庭庙临着湖,供的是洞庭王爷。
旧时船民下湖,先来庙里烧一炷香,求王爷压住风浪,平平安安回来。八百里洞庭,翻脸比翻书快,人在水上,命是湖给的——这炷香里,烧的全是敬畏。
这两年,庙里添了一桩新规矩:逢周六、周日,午间十一点半开“环保素斋”,一元钱一份,每日限量,来晚了就没有。菜不复杂,青菜、豆腐、时令瓜蔬,一碗白米饭,热气腾腾。
规矩只一条:吃多少,盛多少,不许剩饭。
一元钱,如今在外头买不到一瓶水;在这湖边庙里,却能换一顿饱饭、一刻清净。
端着碗坐在庙门口,风从万顷水面上吹来,斋菜清淡,人的心也跟着清淡下来。
守庙的人说得实在:湖养人,人惜福;斋饭不收贵钱,是怕人忘了“来之不易”四个字。
一元不薄,盛的是洞庭的人情。
(素斋为景区公益安排,仅周末午间供应、每日限量,上岛前请留意景区当日告示。)
桔井与银针|
敲三下桔树,看三落银针
君山岛上也有“桔”,却不在枝头,在井名里。
柳毅井在东麓山坳,古称桔井。
《巴陵县志》载,井口“有片石作底,凿数孔以通泉”,井下深不可测。
唐人传奇《柳毅传》里,书生柳毅落第还乡,路遇在泾阳牧羊受苦的洞庭龙女,受托为她传书。他寻到君山桔井,依龙女所嘱,在井边桔树上敲了三下,井中便有神将出来,接他下入龙宫——这便是“柳毅传书”。
井上至今有传书亭,井水终年不盈不涸。
一段为陌生人仗义奔走的奇缘,与二妃生死相随的故事隔林相望,君山的“爱情”,于是有了忠与义两层意思。
井看完了,该喝岛上的茶。
君山的土,是大风卷着砂土堆出来的,不黏不砂,山顶常年笼着一层薄雾,最宜种茶。
岛上出产的君山银针属黄茶,位列中国十大名茶,制作技艺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干茶芽头像一根根细针,芽身金黄,外裹白毫,行里人唤它“金镶玉”。
传说也多:一说是娥皇、女英留下了第一颗茶种;一说古时有白鹤真人从海外仙山带回八株茶苗,种在岛上,掘一口白鹤井,以井水冲茶,热气里竟有白鹤冲天而起,所以银针古时也叫“白鹤茶”。
春上明前采的针,秋来喝正好。
岛上茶楼里沸水一冲,根根芽尖先悬空立起,在杯中三起三落,末了齐齐立于杯底——像七十二峰落进了杯子里,也像这座小岛,在洞庭湖里浮浮沉沉千年,到底立得稳稳的。
君山的秋,是慢的。芦苇慢慢白,竹斑年年在,庙里的斋饭到点才开锅,杯里的茶要三起三落才肯沉底。这座岛不催人。你慢慢走,它慢慢等。慢慢走,岛上的秋会等你。
来源:文旅岳阳